Au coin du Monde

     当我把几个创可贴从左手上撕下来的时候，我暗想：这次又会留下在很长时间内不会消失的伤疤了。不得不佩服这被叫做BAND-AID的东西，或者是人类的自愈能力，它们能神奇地把血淋淋的当下在很短的时间内转化成一个既定的过去，而留下的伤疤就成了标明时间刻度的指针，大多数会随着时间褪去，但为数不多的存在很是不怀好意。它们时不时地、不经意地就把人曾经的冒失、大意、不安分甚至是愚蠢再现了出来，于是这样的再现成为了一种对过往时间的上溯，让人无处躲藏。

     如果我沿着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的话，会发现近几年留在自己身上的伤/伤疤按照发生的时间顺序排列大致也是沿着这样一条路线的：右脚踝——小腿——右手腕——左手背。

     自某某星期前因为自不量力导致右脚腕再度扭伤以后，“好得快”已经取代了红花油成为我出门必备之物，以至于每次旅行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我都要提前把此物放到背包才安心。此物学名叫“双氯芬酸纳气雾剂“，一年前在苏州虎丘被脚下台阶绊倒在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不用此物及时处理的后果，直到坚持骑行了一下午回到青旅时，才发现脚踝已然肿胀到馒头大小，疼痛难抑。我报着一丝幻想试图用红花油解决了事，事实证明除了弄脏了床单之外，收效甚微。此前还能缓步移动的我站不能点地，卧不能伸展，同行的小斐见状，忙去到药店买了这瓶气雾剂回来，当即试用，症状立刻减轻。再加之我揠苗助长的心理，不吝惜睡眠，半夜起床又喷两次，天明起床时果然肿胀消减，走路亦无大碍了。所幸的是，因为第二天仍是骑车出行，脚踝受力大减，竟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行程和情绪，可称幸运。

     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伤，苏州的点滴在脑海中更加深刻。

     大概是早晨七点多的光景，我和小斐骑行在平江路的石板道上。对于当时第一次来到江南的我来说，它满足了我对充满江南意蕴的街道的所有想象：小桥流水人家，河畔垂柳依依，青石板的小路，略带斑驳的白灰墙，临街而立的老民房，还有背后隐着的窄巷里弄。那时候天色尚早，沿岸的小店木门紧密，行人寥寥，一条清洁船悠悠地荡在河道中，平江路，这个在古城中为数不多的保存着原样的街区，印证了苏州城的古旧记忆。据说，在古城最早的格局里，这个街区就已经是最典型的古街坊了。在这些曲曲折折的小巷背后，不知有多少平凡和动人的故事？穿过小巷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朝身旁的老房子望了一眼：它就这样坦然地呈现在路人眼前，人们的生活起居大大咧咧地沿着巷面展开。寻常人家的生活常态，没有所谓的江南的旖旎风情，而是质朴和平淡的片断。

                  

     穿过几条小巷之后面前是一条喧闹的大道，苏州的两条主要干道之一——干将路，另一条自不待言——与干将路直角相交的莫邪路。苏州是一个让人引发探索欲望的城市，光是大街小巷的名称就载满了厚重的历史与神话传说。干将和莫邪铸剑之后，干将把雄剑留了下来，把雌剑献给了吴王阖闾，传说虎丘的剑池就是吴王试剑的地方，剑池旁的拭剑石上一条齐整的裂缝似乎引证了这个传说。鲁迅后来写了《铸剑》的故事，说干将造出了雌雄宝剑打算献给楚王，但最后却被楚王残忍地杀掉。干将和莫邪的儿子眉间尺立志要为父报仇，在一个义士的帮助下终于得以雪杀父之仇。我印象中故事的结尾是眉间尺、义士和楚王的头颅在沸腾的大锅中打起架来，最后同归于尽。这个荒诞的结尾至今让我困惑不已，就如同不能理解鲁迅安排后羿让嫦娥天天吃乌鸦炸酱面一样。

     记忆终究是有盲点的，我忘记了当时接下来是如何到达的“姑苏第一名街”山塘街的。翻看着那时拍的照片，平江路的景致后面跳出了一座城门的剪影——阊门。对，从这里出发，沿河岸而行，路过僧渡桥，就是七里山塘。关于阊门，曹雪芹在《红楼梦》开篇是这样起笔的：“姑苏城的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的风流富贵之地。”看眼前的车水马龙，想必当时此地也如同当今的CBD核心商业区吧。前两天读《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记得书中也出现过阊门这个地名。原来当初朱元璋在初建霸业的时候，和盘踞在苏州的另一个地主势力张士诚在此地较量了有八个月之久。朱元璋的发小汤和，也是最后唯一没被他杀掉的开国元勋就主攻此门。在这场战役中，另外两座门的名字也让我印象深刻——盘门和胥门。

          

     记得那天下午从寒山寺回来的时候，我们绕了许多远路，问了七、八个路人才找到胥门的具体位置。关于胥门的来历，一种说法是因附近的姑胥山得名，另一种则说当年伍子胥主持修建了苏州城，为吴王阖闾的霸业打下基础，后来吴王夫差听信奸佞谗言，赐死伍子胥，胥门正是他死后悬头于城门上“以观越灭吴”之处。无论如何，当历史远去，并以另一种模糊的面目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时，它的真实性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所见：千百年来，每逢端午节，苏州的百姓都要纪念忠魂化为涛神的伍子胥，而他皓首苍髯的雕像依然树立在胥门外的广场上。想那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能为史官所记录的，仅仅几页纸，更多的人与事在书中甚至连一个字都难以寻觅。而一座历经千百年风雨的城门和一个忠君爱国的士大夫形象，得以穿越烟波浩渺的历史，却依然历久弥坚，不由得让人心生感慨。

     快离开胥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对祖孙俩，静静地凝视着胥江面上的来往的船只，我当时只觉得这一刻安静而温馨，于是抓拍了下来。现在想来，这日复一日，流动不息的胥江水不正是历史演进的方式？一代又一代的人驻足凝望它，看那光洁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点点现实，正如“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只是现实相对于历史长河只在须臾之间，转瞬即逝，最终不过化为恒河沙数之中一粒细砂。

     原以为一年前身临其境的点滴心情早已烟消云散，不曾想由伤疤引发的回忆竟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我这频频复发的脚伤一样，它们在后来的岁月里始终陪伴着我，与脚伤带来的痛苦所不同的是，那些因初见而来的愉悦、陶醉和感慨始终未曾改变。

看片不说话

奉献两段自制VIDEO

 

 

 

 

 

    “每年的春天一来，实际上也不意味着甚，但我们总觉得要有甚大事发生似的，我们心哈儿总是蠢蠢欲动。可等春天整个儿都过可了，根本甚也么发生。我们就很失望，好像错过了甚似的。立春一过，实际上城市哈儿还么甚春天的迹象，但是风真的就不一样了。风好像在一夜间，就变得温柔潮湿起来了。这样的风一吹过来，我们就可想哭了，我们知道我是自己被自己给感动。”
                                                                                                           ——摘自《立春》某文艺女青年台词 

     仿佛每年开春的时候，我都要给自己找一个矫情的借口，挖一块地，播几颗种子，然后任那几颗不死不活的小苗在地里疯长或者枯萎，再眼睁睁地看着这片曾经的沃野一点点儿荒芜下去。偶尔回地里转转的时候，看着那些发育不良的苗儿还以为自己摸错了门，这还是俺的地儿么？

     其实，生活从来都不缺少乐趣，特别当你意识到光阴如水为乐当及时的时候。但是在文字面前，我悲痛且无数次地发现，自己已经渐行渐远，不管是那些小情绪还是大事件都渐渐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只剩下拧巴与矫情还有间歇式发作的游离症始终伴随自己左右，任何抵抗都与事无补，于是只有缴械投降，听之任之。

     只有自己知道哪部分发生了变化，语言是玄妙得无法说清的。我以为以自己的拧巴还会执念于一些事，后来发现所谓的波澜起伏只是水面上随风而动的一二涟漪。当我合并了生活的众多同类项以后，只剩下一些无趣无味的系数，但它们始终支撑着一粥一饭的琐碎生活。我没有资格说什么空虚或者失望，因为我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在强忍着失望甚至是绝望，但每个人都在努力着让自己的生命变得丰盈起来，试着逃逸出这片荒芜之地。我也知道，正是因为枯燥和无趣，所有为有趣和欢乐付出的代价才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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